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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孩子的知识圈,应是该懂的懂,不该懂的不懂,这就形成了童年的幸福。而我的儿时,那是该懂的不懂,不该懂的却懂了些,这就弄出许多至今也未必能解脱的困惑来。不满十岁,我已知殿的分别。

    我家素不佞佛,母亲是为了祭祖要焚疏头,才来山上做佛事。“疏头者现在我能解释为大型经忏水陆道场的书面总结,或说幽冥之国通用的高额支票、赎罪券。阳间出钱,阴世受惠——众多和尚诵经叩礼,布置十分华丽,程序更是繁缛得如同一场连本大戏。于是灯烛辉煌,香烟缭绕,梵音不辍,卜昼卜夜地进行下去,说是要七七四十九天才功德圆满。

我天天吵着要回家,终于母亲说:“也快了,到接疏头那日子,下一天就回家。 
    那日子就在眼前。喜的是好回家吃荤、踢球、放风筝,忧的是驼背老和尚来关照,明天要跪在大殿里捧个木盘,手要洗得特别清爽,捧着,静等主持道场的法师念疏头——我发急:要跪多少辰光呢?
    “总要一支香烟工夫。

什么香烟?”“喏,金鼠牌,美丽牌。
    还好,真怕是佛案上的供香,那是很长的。我忽然一笑,那传话的驼背老和尚一定是躲在房里抽金鼠牌美丽牌的。 
    疏头的难关捱过了,似乎不到一支香烟工夫,进睡狮庵以来,我从不跪拜。所以捧着红木盘屈膝在袈裟经幡丛里,浑身发痒,心想,为了那些不认识的祖宗们,要我来受这个罪,真冤。然而我对站在右边的和尚的吟诵发生了兴趣。 
    可没想到围着母亲的那群姑妈舅妈姨妈们大事调侃: 
   ““哎哟!十岁的孩子已经听得懂和尚念经了,将来不得了啊!举人老爷的得意门生嘛!
    母亲笑道:““这点原也该懂,省县乡不懂也回不了家了。
    我又不想逞能,经她们一说,倒使我不服,除了省县乡,我还能分得清寺殿庵呢。
    回家啰!
    脚夫们挑的挑,掮的掮,我跟着一群穿着珠光宝气的女眷们走出山门。